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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九酒逢知己酒仙桥九九归一

文字:[大][中][小] 手机页面二维码 2020/11/3     浏览次数:    



九月九酒逢知己酒仙桥九九归一

 张兆昌

 

醉花阴•仪狄庄:闻罢仪狄香久后,禹旨曾疏右。发小故乡情,恃酒西奔,三酉成新咎。醉人岛里无情诱,看泪飞襟袖。残月照乡愁,禁令当头,圣意今朝就。

 

在三酉乡10公里之外,有个仪狄香酒厂,虽然名不见经传,却在这十里酒乡百家酒中,脱颖而出,成为三酉乡的乡酒。

这“仪狄香”酒,虽然谈不上是什么品牌,恐怕和那些知名品牌酒相比,也有过人之处。要说这“仪狄香”酒的来头,可非同一般。相传大禹当年主持治水大业,根据不同的水系,划全国为九州,对全国的河流作了周密的考察,领导广大群众经过10多年的艰苦奋斗,疏通了9条大河,使洪水沿着新开的河道流入大海,从而制服了水灾,完成了流芳千古的伟大业绩。诸位有所不知,治水期间,前线官兵,长期水中作业,不少人得了寒病,大禹遂差仪狄前线酿酒,为官兵驱寒疗病。今天我们看到,哪里有洪灾,哪里就有解放军和武警官兵,其实啊,就有大禹时代的遗风。

今天的三酉乡仪狄庄,是当年治水前线仪狄酿酒的一个工点,后人为了纪念她,留名仪狄庄。仪狄走后,把酿酒技术留了下来,在仪狄庄世代相传。要问仪狄是何许人也,公元前2世纪史书<<吕氏春秋>>:“仪狄作酒”。汉代刘向编辑的<<战国策>>及相关史籍中有仪狄“作酒而美”、“始作酒醪”的记载,《太平御览》中也说:“仪狄始作酒醪,变五味。”可见,仪狄乃制酒之始祖也。

改革开放以后,仪狄庄办起了酒厂,推出“仪狄香”酒。之后,从仪狄庄到三酉乡政府十公里的道路两旁纷纷办起了酒厂,从此,“十里酒乡”闻名遐迩。全国各地来调研取经的,学习酿酒技术的,旅游观光的,是络绎不绝。

乡政府一看,机遇来了,于是,支持全乡酒厂成立了三酉乡酒业协会。在酒业协会成立的当天,乡长晋常勒在讲话中提出:要利用本乡文化资源优势,打酒牌、创酒业、亮酒风、发酒财,让三酉乡的酒百里飘香,香飘万里。会上,酒业协会推出了本届三酉乡1大酿酒师、3大品酒师、5大敬酒师、8大饮酒师和10大销酒师,并作为乡规民约,每年农历九月初九日评选一次,以推动全乡酒业发展。会后,酒业协会举办了庆祝酒会。酒会上,听本乡音,吃本乡菜,喝本乡酒,可谓:乡音香味乡情,乡酒飘香,谈酒论酒敬酒,酒情豪放。你看,一位高颜值的美女敬酒师风度翩翩,来到了贵宾席,她左手提了瓶“仪狄香”,右手举杯相邀:

“相聚都是知心友,共同喝杯舒心酒。”敬酒师话音刚落,贵宾席挥杯相应。“商品经济大流通,各位领导喝一盅。”敬酒师又敬第二杯。敬完了两杯酒,敬酒师斟满酒杯来到乡长晋常勒的身旁,悦色道:“我给领导敬杯酒,领导不喝嫌我丑。”晋乡长二话没说,一饮而尽。酒杯未落,邻桌的人吆呼以来:喝酒有来要有往,我们发展看乡长。盛情难却,晋乡长斟酒回敬。敬酒师一折柳腰,饮罢酒进言道:“领导在上我在下,您说几下就几下。”这时,旁边有人过来圆场,敬酒师转向了下一位客人。

“美酒倒进玻璃杯,这位朋友饮一杯。”“人逢喜事酒不醉,今天不喝太惭愧。”“酒逢知已千杯少,能喝多少喝多少。”“……。”一桌敬完,敬酒师抬高了嗓音,举杯大声道:“十里酒乡道路宽,端起酒杯,我们共同干!”全场哗然相应。

就在全场欢声雷动的时候,意外的事情发生了!

县公安局的刑警来到酒会现场,把一个小酒厂的厂长向千勘给带走了。

前天晚上,在县城双客来酒店发生两起案件,一起是一个顾客喝了标名“仪狄香”酒后,当场强暴了酒店服务员,把犯罪嫌疑人刑拘后,刑警对“仪狄香”酒产生了怀疑。

同一天晚上,一个叫苏散的农民工在酒店里开了一瓶标有“内供”字样的白酒,喝第一口,就感到不对劲,觉得烧心、烧喉咙。喝着喝着,头昏、腿无力,连眼睛也看不清了,送到县医院后,诊断为甲醇中毒。

刑侦人员获悉,涉案“仪狄香”酒和“内供”酒是当天从十里酒乡千勘酒厂进的货,办案人员深入现场调查。

侦查人员的到来,“仪狄香”酒厂坦然面对,他们肯定,肇事酒非本厂产品。侦查人员看到,真品“仪狄香”标签字迹清楚、轮廓好,肇事酒标签呢?字迹模糊、不规则。真品液体是金黄色、透亮,肇事酒液体暗淡、光泽很差。真品瓶盖上的金属防伪盖与瓶盖是连为一体的,而肇事酒的防伪盖却是粘上去的。再看肇事酒瓶体,有明显的磨损痕迹,看出是旧瓶利用。

办案人员深入现场,调查酒的质量差别和工艺过程,酒业协会的三大品酒师之一狄九三说:“仪狄香”酒,入鼻香、入口柔、入喉绵、入胃流,肇事酒刺喉无香,有明显的苦尾。现场看到,“仪狄香”酒是按照仪狄祖师传下来的技艺酿造的:将高粱送进泡水池加水浸泡24小时后用铁锅蒸煮。蒸煮完毕,加进稻壳冷却。冷却后,加入曲粉,均匀混合后倒入发酵池。发酵10蒸馏得出第一道酒。第一道酒蒸馏后,出锅的高粱渣滓,加稻壳冷却,再加入曲粉拌匀送进发酵池发酵12天,再蒸馏,得出第二道酒,第二道酒无杂味香醇可口。最先馏出之酒,谓之酒头,酒精浓度在80%以上酒尾的酒精浓度在20%至40%酒液以酒精浓度高低分开收集﹑储存,最后,进行勾兑、灌装,灌装前在地窖存放6个月以上,这样,新酒经过老熟去除糟味,口感好。对比之后发现,肇事酒不仅没有“仪狄香”酒美好的口感,还有明显的酒糟味。

说到甲醇勾兑酒,品酒师说,甲醇是剧毒物质,用甲醇勾兑的白酒,饮用四至六克就会使人致盲,10克以上就可致死。甲醇的化学性质,特别是气味、滋味和酿的酒相似,仅凭感官鉴别,非专业人士难以区分。

经过侦查核实,双客来酒店从千勘酒厂购进的“仪狄香”酒是假冒产品,酒中加入了刺激男性性功能的中草药仙灵脾和肉苁蓉,销售全县26个乡,涉案金额10万余元。涉案标有“内供”字样的酒,是千勘酒厂用甲醇勾兑的白酒,仅销售1瓶。鉴于向千勘认罪态度较好,法院以销售假冒伪劣产品罪,判处向千勘有期徒刑1年,缓刑1年,并处以销售金额50%的罚金。

千勘酒厂的事件发生后,引起了三酉乡领导的重视,乡政府决定对千勘酒厂停业整顿,同时,要求其他酒厂自查自纠,排除一切违法因素,纠查结果,上报乡纠风办。各家酒厂经过一番纠查整改后,酒的质量提高了,市场经营更好了。不觉,迎来了又一年的九月初九。

这年三酉乡的酒会,在十八岗白酒批发市场,九月九宾馆如期召开。三酉乡酒协负责人霍不导,在酒会上对过去工作的总结是35个字:存在问题,好喝酒。分析原因,酒好喝。总结经验,喝酒好。整改措施,酒喝好。努力方向,喝好酒。会上,乡长的讲话,协会的评选,酒民的激情,这些事姑且不说,在下只讲讲酒席间发生的故事。

酒民们入席了。席间,大家是谈笑风生,如临大喜,你看,热闹的很呢!

“想当年,武二郎在景阳冈赤手空拳打死老虎,靠的是什么呀?对!酒啊。要是没有酒老爷壮胆,你让他打打看,哼哼。”一位酒民在绘声绘色地说,一旁,还有人接应着。

“酒,要喝。能喝一斤喝九两,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党。”有人接话茬。

“咱喝酒不议政,议政,这是吃喝风。喝酒,就是喝酒,别谈那么多。”这位知道,酒风与政风是有联系的。

“有位伟人讲过,政治是统帅,是灵魂,政治工作是一切经济工作的生命线。喝酒也要讲政治,现在讲接地气,依我看,酒气、人气、乡土气都是地气。晋常勒乡长刚才会上不是说了吗,去年乡企嘛,纳税2亿3000万,酒业就占一大半,喝酒不是政治吗,没人喝酒,就没人买酒,没人买酒,税从哪来?”有人把酒和政治谈到了一起。

“别搞那么多虚的,我给你们搬个活生生的事实:咱们村里,有位98岁的王婆婆,把白酒当水喝。一天少则8两,多则2斤。前天,记者来采访她。记者问:‘婆婆,您除了喝酒,还喝白开水吗?’王婆婆说:‘不喝水,只喝酒。’王婆婆说,60多年来,没有喝醉过,早上喝2两,中午喝3两,晚上睡前再喝3两,半夜起床时,要是渴了,就喝几口酒。如今的王婆婆已是98岁的高龄,一天喝1斤,高兴的时候要喝上2斤,一年要喝4百多斤。她从不吃药,身体健康得很呢!”这位酒民在讲村里的事。

“就是嘛!酒是粮食精,越喝越年轻。”有酒民在赞同。

又有一位酒民,总结喝酒有10大好处:

“听到真话,酒后吐真言。

“延年益寿,活血化瘀,杀肠道寄生虫,灭各类细菌,让身体充满活力,焕发青春。

“凝聚人心,梁山好汉的‘生死之交一碗酒’,刘关张桃园结义喝血酒,酒血凝心。

“有利交友,五湖四海,烟酒不分家,以酒交友,古今都有。

“激活灵感,李白辉煌一生,与酒形影不离。他的才气有很大一部分得益于琼浆玉液,‘李白斗酒诗百篇’就是例证。

“解忧消愁,曹操横戈铜雀台上,对月抒怀,吟下了‘何以解忧,唯有杜康’的千古名句。

“英雄本色,曹孟德当年与刘玄德青梅煮酒论英雄,武松醉打蒋门神,林冲火烧草料场,有多少热血男儿,借酒彰显英雄本色。

“相逢伺友,古代的‘一壶浊酒喜相逢’,今天的祝酒歌‘美酒浇旺心头火,重摆美酒再相会’,相逢都要以酒招待朋友。

“拉动内需,开酒厂需要大批工人,能解决许多人就业问题,缓解了政府的压力。

“政治需求,赵匡胤杯酒释兵权,项羽大摆鸿门宴,都是在酒香之中成就了一番大事。”

酒,真的那么可爱吗?

你看16号酒桌,正在和风细雨般地饮酒。同干3杯,互敬2杯之后,酒民霍似今说:“不要让外人觉得我们就是一介酒徒,来,我说两句诗,这包香烟转到谁跟前,谁回答出处,答对了,我喝两杯,答错了,答者喝两杯。”众人同意。霍似今一边说“劝君更尽一杯酒,西出阳关无故人”,一边转动餐盘。香烟在远道归来的,他的小学同学段半生面前停下,段半生没有答出,毫不含糊连饮两杯。这时,祁百量说话了:“这样喝,不过瘾,来来来,感情深,一口闷,感情浅,舔一舔,感情厚,喝个够,这杯酒敬远到的客人。”说着,把酒杯举向段半生,一饮而尽,段半生言谢杯干。这一说,满桌的朋友都来了花言巧语:“朝辞白帝彩云间,半斤八两只等闲。”“一条大河波浪宽,端起这杯就得干。”“能喝一两喝二两这样朋友够豪爽。”“能喝一斤喝一桶回头提拔当副总。能喝一桶喝一缸酒厂厂长让你当”“万水千山总是情,少喝一杯也不行。”“……”一杯又一杯斟满热情的酒,敬到了段半生的面前。这段半生不愧为生在酒乡,一身酒胆雄风,一杯也不推辞,还先后说出了一番豪言壮语:“12两漱漱口, 34两不算酒,56两自己走, 78两正在吼,男人不喝酒,枉在世上走 。”“宁可胃上烂个洞,不叫感情裂条缝。”说着,又唱起了《九月九的酒》:走走走走走啊走,走到九月九,他乡没有烈酒,没有问候,家中才有自由,才有九月九……

席间,霍似今和祁百量已经划拳几个回合。忽然,桌上的品酒师狄九三说话了:“滴酒三杯,罚!”原来,霍似今输拳喝酒,杯中滴下一滴。霍似今说:“喝酒不喝醉,不如打瞌睡,何况还是酒,不是敌敌畏,人生能有几回醉,要喝就要喝到位。倒吧!”三杯罚酒刚斟上,段半生见了,觉得这是对老同学不公平,夺过酒,倒进大杯,一饮而尽。还说:“路见不平一声吼,咱不喝酒谁喝酒?”这三杯酒下去,段半生把头一埋,趴在桌上不言不语,看来醉了。

酒席上,从敬酒、劝酒、罚酒到醉酒,酒意一直未消。霍似今又说,今天,要来个“锦上添花”。大家还没有明白是啥意思,霍似今从身旁提起个布袋,放到了桌上,褪去布袋一看,众人眼睛放光了!那是一大瓶人参蛇酒,说起这蛇酒,有段奇闻:

一年前,霍似今为治疗自己的风湿病,托朋友弄到一条活的“竹叶青”毒蛇,还有一颗新鲜人参,放在这个广口玻璃瓶中,瓶内灌了1050度白酒,上面有玻璃盖子封着,他每天拧开酒瓶下面的阀门接点泡酒喝。近来,他发现浸泡在酒中一年多的人参开了花,参的头部长出了绿色的枝丫,还顶着一撮黄豆大小的人参花蕾。适逢九月九酒会,又有发小段半生回来,他就把这瓶人参蛇酒带到酒席上来,打算给大家开开眼界。

霍似今拧开下面阀门,开始倒酒。阀门离桌面不过5公分高,只能放进个小杯。祁百量急了,站了起来说:“哪有这般喝酒?大杯整。”霍似今听了,连忙揭开那玻璃瓶盖。就在打开瓶盖的一刹那,那条“竹叶青”毒蛇突然窜了出来,狠狠地咬住霍似今的右手。酒席上立刻惊慌起来,桌椅碗碟稀里哗啦一阵乱响,霍似今不停挥动手臂,终于将那毒蛇甩掉在地上。祁百量冲上前去,一脚将蛇跺死,嘴里还嚷着:“当年武二爷景阳冈打虎,今个本大爷十八岗斩蛇!”

这时,满屋子的人都围了上来看个热闹。毒蛇伤人,那可不是个玩笑,祁百量拉着霍似今急匆匆向门外走去。祁百量和霍似今一走,围观的人也散去了。这时,有人发现,桌肚里还躺着个人,已经不省人事。原来,段半生醉酒后趴在桌上,霍似今被蛇咬住后,甩打毒蛇时,人群慌乱,桌子移动,段半生跌落在地。段半生被送到医院抢救,医院里,霍似今蛇伤经及时抢救脱险,但段半生被诊断为急性重度乙醇中毒,抢救无效身亡。

这一来,十里岗酒会从和风细雨,花言巧语,豪言壮语,不言不语发展到了满城风雨:段半生的妻子以损害赔偿为由,向法院提起诉讼了,同桌的都成了被告。

法院审理后认为,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。段半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,对自己的酒量和身体状况应当了解,对饮酒过量造成的危害后果应当预见,由于过于自信,过量饮酒,导致发生死亡的后果,其应对自身死亡的后果承担主要民事责任。

祁百量、霍似今主动劝酒,二被告的行为在主观上已超过了善意的必要限度,使段半生饮酒过量,应当承担次要的民事责任。同桌的其他七人,分别敬酒,在段半生醉酒的情况下,没有对段尽到应尽的安全注意义务,未及时予以有效制止,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持放任态度,应当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。法院判决由祁百量、霍似今各承担20%的赔偿责任,其他七人各承担5%的赔偿责任,其余部分由原告自负。法院判决后,当事人都没有上诉。一场因醉酒引起的损害赔偿诉讼到此画上了句号。

酒官司结束了,事情并没有结束。事后,乡长晋常勒受到了党内严重警告处分,因为他作为党管干部,不仅参与了民间协会的酒会,而且还放任酒民们豪饮,导致严重事故的发生。

祸不单行。

晋常勒受到处分后,心中闷闷不乐,一天晚上,残月西下,他在家中自斟自饮,借酒消愁。突然接到儿子在校大学的电话,说儿子晋夜行在酒吧出事,正在市医院抢救。晋常勒听罢,大吃一惊,带着妻子、女儿立即动身,连夜乘火车赶去。到医院时,晋夜行早就咽气了。医院诊断是:急性酒精中毒死亡。一家人闻讯,如雷击顶,晋常勒妻子在医院哭成了泪人,晕倒三次。

晋常勒一家人找到了校方,校方进行了一番安慰后,在当地派出所听取了案情介绍,又看了出事当天“醉人岛酒吧”的现场监控视频:出事当晚9点多,晋夜行和同学韦后回在“醉人岛酒吧”喝啤酒,酒吧里推出一种促销活动:先交160元,如果4分钟内喝完酒吧调制的鸡尾酒10杯,每杯200毫升,在店内消费满380元即可免单。晋夜行交了160元,2分钟喝了5杯,准备喝第6杯的时候,同学韦后回问:行不?晋夜行说:来自酒乡,酒里成长,家乡麻雀,能喝4两。说完,一口气喝了3杯。这时,晋夜行身体开始晃动,有点支持不住了。此刻,酒吧大厅正在播放《爱江山更爱美人》歌曲:“人生短短几个秋啊不醉不罢休,东边我的美人哪,西边黄河流,来呀来喝酒啊,不醉不罢休,愁情烦事别放心头……。”店内的工作人员开始鼓掌加油,晋夜行一口气喝下了最后2杯。不一会,他倒在沙发上,陷入昏迷。后来,酒吧老板差人将晋夜行送到了市医院,但医院已无回天之力。各方协调不成,只有等待法院的判决。

法院在实体处理上产生了分歧。

在罪与非罪问题上,就有两种意见。一种意见认为:醉人岛酒吧在被害人处于醉酒状态下,鼓掌催促被害人饮酒,导致受害人死亡,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。这种过失,是基于加害人主观上的疏忽大意。鉴于情节较轻,应当处3年以下有期徒刑,同时附带民事赔偿。另一种意见认为,酒吧是经营单位,出于经营目的,推出某些促销手段,并不违背市场营销规则,受害人自己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,有理由把控自己的行为。受害人虽然是在酒吧人员催促、鼓动下喝出事的,但这种催促、鼓动,不是一种犯罪的过失,而是一种促销性的娱乐,作为民事案件处理更为合适。

法院最终以民事损害赔偿案件来处理此案,但由谁来陪,又产生了分歧,我们来听听法官们的声音:

“醉人岛酒吧有过错,他们明知晋夜行是在校学生,在受害人已有醉态的情况下,仍然催促、鼓动其喝酒,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,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。”

“学校有过错,晋夜行虽然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,但他在心理上、社会经验上并不成熟,学校有监护、管理的义务。学校监护管理不力,发生损害结果,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。”

“晋夜行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,对自己的酒量应当了解,如果不了解,是他自己的一种疏忽大意过错。对外在的影响,他有理由辨别,如果没有辨别,或是一种过于自信的过错,有过错,就应当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。”

法院最终判决:醉人岛酒吧承担70%的赔偿责任,学校承担10%的赔偿责任,其余责任,原告自负。

一场官司下来,晋常勒身体瘦了一圈,他在外人面前强打精神撑着,暗地里是悲痛欲绝。酒,给三酉乡赢得过荣誉的酒,让他挨了处分,失去爱子,他在反思:三酉乡酒业还要继续发展吗?

一次又一次的精神打击之后,突然有一天,晋常勒发现他右耳上方少了一块头发,还露出了头皮,他没当回事。过了一段时间,落发的头皮变大,恰逢到省城开会,顺便去了省立医院就诊。用药后,仍有大量落发。之后,他借两次出差的机会,先后到南京、上海大医院就诊,但丝毫没有见效。在亲友的敦促下,他专程去北京寻医,回来不久,满头头发掉光了!他索性戴上帽子,决定不再问医。

一天,他下乡调查空穴老人问题,路过酒仙桥道观门口,心想:宇文道长也是个空穴老人,他是怎样生活的呢?正想着,宇文道长迎上来道:“大热天,乡长大人的帽子该去啦!”晋常勒把帽子一拽道:“您看,像个和尚吗?”宇文道长示意晋常勒坐下,提笔写了个道传秘方:9钱干姜,切成9片,加9粒花椒,置9两白酒中,避光泡9天。中午12点,持泡姜片,从百会穴顺时针擦9的倍数次,晚上12点,持泡姜片,从百会穴逆时针擦9的倍数次,9的倍数日愈。晋常勒和道长一番叙话不必细说,晋常勒回家后,还真的按道长说的做了。万万没有想到,奇迹发生了:9的倍数天,满头长出了黑发!

晋常勒决定:对三酉乡的酒业发展开展论证,论证会就在酒仙桥道观召开。

会上,本乡当年参加过解放茅台镇的老红军应向民说:酒,特别是茅台酒给人们留下了难忘的印象:当年红军到茅台镇时,有三件事特别有意义,一是,长征途中召开了遵义会议,确立了毛主席的领导地位。二是,茅台镇西面的山坡上至今还有两个巨大的弹坑,那是国民党飞机轰炸留下的。两个爆炸点相距30多米,当时,站在两弹坑之间的毛主席、朱总司令竟然毫发无损,百姓们都说:这是酒神在保佑红军啊!三是,红军在茅台镇用85发步枪子弹把国民党的飞机打了下来。茅台镇一战,红军损失极小,而且还找到了一种能解除红军将士病痛的良药。战士们用酒擦伤口,止痛消炎,治疗泻肚子,解决了缺医少药的困难。当然,红军享用的茅台酒都是买的,就连毛泽东和朱德也不例外。在茅台镇,毛泽东派警卫员陈昌奉,朱德派工兵连长王耀南用4块银元买了两竹筒散装茅台酒。红军在酒厂公平买卖,还对酒灶等设备加以保护。

国酒茅台引起了在场人的兴趣。酒,是不是要继续酿下去,继续喝下去呢?应向民说出了心里话:

“酒,我也喜欢,但我每天只喝一小杯。10多年前,我就听说过,中国酒民超过5亿人,近四成人每天饮酒一次以上,一年能喝干7个西湖,有60多种疾病是由于饮酒造成的,每年有11万人死于酒精中毒,还不包括酒驾事故。全国因打架斗殴被拘留、劳教、劳改的人中,63%与酗酒有关,酒引起的民事官司更是屡见不鲜。世界卫生组织曾制定一个人每天饮酒限度,男性每天摄入酒精量不超过20克,女性不超过10克。然而,中国酒民每天摄入酒精量,是国际安全饮用标准的2倍,是健康饮酒标准的3倍。这不仅影响了国人的健康,还助长了不正之风。你们看看,现在人人讲吃喝,家家忙吃喝,处处吃喝风,党风喝坏了,民风喝坏了,家风喝坏了。我们不能再造孽了,依我看,酒厂统统关掉,一门心思把农业搞上去!”

“能经常听到这样的酒语录:革命小酒天天醉,喝坏了党风喝坏了胃, 喝得脚软全身累, 喝得记忆大减退,喝得群众骂声起, 喝得单位缺经费,喝得老娘流眼泪,喝得老婆背靠背。是啊,这酒喝再下去,的确是个问题了。”一位品酒师代表旁言。

“不会喝酒,前途没有。一喝九两,重点培养 。只喝饮料,领导不要。能喝不输,领导秘书 。一喝就倒,官位难保。半场就跑,升官还早。多喝嫌少,人才难找。全程领跑,未来领导。你们看看,这酒风成都什么样子了!”一位饮酒师代表的声音。

“这酒嘛,看起来像水,喝到肚里闹鬼,半夜起来找水,早上醒来后悔。其实啊,谁想喝呢,没法子呀。”一位敬酒师代表如是说。

这时,三酉乡酒协负责人霍不导说话了:

“仪狄香,在政治上我们不能跟茅台比,但从政治上讲,当年大禹差仪狄前线酿酒,为治水官兵驱寒疗病,也是良好的政治遗风。从文化上看,仪狄酿酒,开创了中国,甚至是整个人类酿酒的历史先河,它的文化内涵是当今世界任何一个国家,任何一个品牌酒都无法相提并论的。我们三酉乡的仪狄庄,是当年大禹治水仪狄前线酿酒的一个工点,仪狄走后,把酿酒的技术留了下来,世代相传,直至今天,我们没有理由让这千载难逢的技艺在我们这代人手中失传。从经济上说,去年,我们乡企纳税2亿3千万,酒业就占一大半,说明酒业的贡献功不可没。酒业是我们三酉乡的特色产业,不能丢。只要人类存在,白酒必然存在,我们不能因噎废食,关键是怎样导向。”

霍不导和应向民的意见产生了分歧,晋常勒乡长看了宇文道长一眼,道长会意,岔开了话题。他说:《易经》中四卦言酒。“需卦”言酒,称可享酒食,但应当居安思危,执守正中,谨慎戒备。“坎卦”言酒,喻如樽酒盘餐用瓦缶盛放,从窗户送进去吃一样,节俭可保无咎。“困卦”言酒,曰丰厚酒食应当用于祭祀,谨守本分,才会没有凶灾。《周易》全书64卦最后一卦“未济”卦中,384爻最后一爻说,饮酒自若,是没有凶象的,如果失去节制,饮酒无度,那就危险了。此四卦总括起来是说:饮酒要慎重,有节制。接下来,道长展开了话题:

“酒,有着数千年的历史,‘无酒不成席’已经成为民间习俗。然而,如今人们只在意酒的饮用价值,却忽视了酒的药用功能。考证繁体字的‘醫’字,下面是个‘酉’字。《新华大字典》解释:‘古文字往往以酉为酒。’再看‘醫’字,上部为医治疾病,下‘酉’为酒,可见,酒治病也。中医对酒的认识源远流长。2000多年前的中医古典名著《黄帝内经》将酒称作‘醪醴’,《素问•汤液醪醴论》云:自古圣人之作汤液醪醴者,以备邪气至时,服之万全。指出酒就像家庭中备用的药品一样,在有病邪侵袭时方可服用。”

“据说,《本草纲目》也论酒为药。”一位酿酒师代表插言。

“不错,《本草纲目》中,李时珍对酒这样论述:‘行药势,通血脉,润皮肤,散湿气,除风下气’。在《本草纲目》中仅药酒方就达69种之多。涵盖了内、外、妇、骨、伤以及养生保健等诸领域。此外,长沙马王堆汉墓竹简《十问》中说:酒者,五谷之精气也,其入中散流,其入理也彻而周,故以为百药由。张仲景《伤寒杂病论》中用酒与栝蒌、薤白同煎,治疗冠心病的名方,一直沿用至今。酒是药物,既能养人,亦可害人。李时珍指出:‘酒,少饮则和血行气,多饮则杀人顷刻。’既然酒为药物,不宜滥用。鄙人之见,十公里酒乡,独发‘仪狄香’乃为上策。”宇文道长言罢,退休的老乡长岳资深开了口:

“酿酒是文化,喝酒也是文化。李白一生嗜酒成性,有‘醉仙’之称。玩读李白诗作,能闻到一股浓浓的酒味。诗人的《将进酒》,有‘烹羊宰牛且为乐,会须一饮三百杯’。《叙赠江阳宰陆调》有‘大笑同一醉,取乐平生年’。最终呢?五代时王定保在《唐摭言》中云:李白著宫锦袍,游采石江中,旁若无人,醉入水中捉月而死。‘醉仙’李白的喝酒文化,提示我们应该怎样去做呢?据媒体报道,号称‘中国第一酒鬼’的河南男子,曾经是每天要喝6斤白酒的‘酒鬼’。因沉迷酒河不能自拔而被单位开除。在亲友的帮助下,经过努力,成功戒酒。‘酒鬼’戒酒后,开通‘戒酒热线’,帮助他人戒酒。‘戒酒热线’开通后,打进热线的第一人是个兰州小伙,他每日喝3斤以上白酒,因为喝酒丢掉工作,家庭破裂。在‘酒鬼’的开导下,他成功戒酒。之后,两人在兰州成立了全国首个公益‘戒酒之家’,他们现身说法,劝更多酒友远离酒瓶。其实,历史上就有不少戒酒的典型案例。”岳资深说着,向宇文道长递了个眼色,道长接了话茬:

“是的,夏禹就是第一个提出禁酒的帝王。《战国策》中说:‘昔者,帝女令仪狄作酒而美,进之禹,禹饮而甘之,遂疏仪狄,绝旨酒,曰:后世必有以酒亡其国者。’意思是,舜的女儿仪狄擅长酿酒,酒味醇美。仪狄把酒献给夏禹品尝,夏禹喝了之后,也觉得味道醇美。但是,他不仅没有奖励造酒有功的仪狄,反而从此疏远了她,还说,后世一定有因为饮酒而误国的君王。”

“请问道长,历史上有禁酒之文吗?”一位销酒师代表问。

“有,我国第一部禁酒令,是公元前11世纪周成王颁布的《酒诰》,是文字记载的中国最早的禁酒令。当时,周朝刚建立,商朝留下的酗酒之风在民间蔓延。以周公旦为代表的执政者,担心沉溺于安乐,会导致亡国危险,决心肃清恶习,以正民风,故向全体臣民宣布禁酒令,就是现存于《尚书》中的《酒诰》。诰词规定:只有在祭祀或父母喜庆的日子,或与老年人、君主相聚时才可饮酒。而且饮酒要有节制,不能失去威仪,不得醉酒。不得聚众饮酒,聚众饮酒者,抓起来杀头。这样,酗酒之风收敛,酿酒的少了,省下了很多粮食,百姓生活有了改善,社会也安定了许多。《后汉书•孝贤帝纪》里还记载:建安138,曹操杀太中大夫孔融,夷其族。建安12年,曹操颁布禁酒令。曹操说,饮酒丧德,为正世风,决定禁酒。孔融反对曹操禁酒,而被灭门。”宇文道长介绍了一段禁酒典故,还说,现在国家颁布禁酒令,合天意,顺历史,得人心。

三酉乡酒业发展圆桌论证会上,各方人士畅所欲言,乡长自然要有个态度。晋常勒在琢磨:大禹饮酒疏仪狄,周成王时颁酒诰,曹操禁酒斩孔融,公安部颁布禁酒令,如今全国上下禁酒呼声之大,本乡当有所作为!他当即想好,对十里酒乡酒厂进行关停并转,技术力量,全部集中到仪狄香酒厂,打造好仪狄香品牌酒。其他酒厂,全部改版上其他项目。正要谈自己的想法,他突然接到电话通知:市乡镇企业局的领导来了,进行酒业发展的调研。

晋常勒想:今晚,用酒招待吗?

这正是:

酒仙桥上众人嫌,

万世遗香醉后言。

祖帝久愁成旧史,

千年圆梦在今天。

(选自张兆昌长篇小说《搭步石》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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