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虫眼(小小说)

文字:[大][中][小] 手机页面二维码 2021/3/26     浏览次数:    

虫眼(小小说)

张兆昌


元旦小长假,覃雏兰怎么突然想要回老家贺村看看。一来寻找童年时的家乡感觉,二来看望60多岁的小学语文老师贺满堂,贺老师是同学们最喜欢的老师。老公柳思几觉得这个想法很好,也想看看,当年自己在护校河边栽的柳树,现在有多粗了。

动身时,夫妻俩在商量着,给贺老师带什么礼物。覃雏兰说:家里有2瓶茅台,是儿子出生时,生日宴剩下的。贺老师喜欢喝酒, 带去2瓶十几年的茅台,贺老师一定喜欢。

柳思几皱了皱眉头说:“什么酒,什么菜。什么人,什么待。一个农村的小学老师,喝茅台,配吗?”覃雏兰说:那,你看带什么酒?柳思几说:普通的文王贡酒,档次就足够啦。不行,再加点东西。说着,进了储藏室。过了一会,柳思几提溜着一盒茶叶,一盒香菇,走了出来。

覃雏兰接过茶叶一看,保质期过了1年。再看看香菇,保质期过了3年。她忧虑的脸上露出一丝的不乐意。

“你在里面折腾半天,就是在找过期的东西?这样,还不如不送!”覃雏兰把东西往地上一丢,生气的样子。

“记得以前,贺老师把柳树叶当茶叶喝,送上黄山毛峰,不错啦!这黄山香菇也算是山珍,虽然过期,也没有霉变。乡下,谁还看什么过期不过期的,没这个概念。”说着,提起东西就走。

一个多小时,到了贺村。柳思几和覃雏兰开着车,绕着村子转了大半个圈,在贺村小学门前停了下来。两人下了车,站在门前。护校河不见了,河边的树没有了。红砖砌的围墙裂开一道道口,还有一段歪斜的墙,是几根树棍撑着。钢精焊做的院门虚掩,右边的门歪斜着。门上没有锁,两人推开门进了院子。啊!以前的教室,全不见了。院子里种满了菜,只有那排老师办公室,少了一半,还留着一半。

“滴滴!”门口传来汽笛声。车窗里探出个脑袋,是贺初星!贺老师的儿子,和柳思几是同班同学,在城里见过几次面,三人的手握在了一起。

“学校最后剩下三个学生和三个老师,三个学生家长到城里打工后,孩子也跟了去,三个老师调走了。校长安排我爸看管校园,我们全家搬进学校住。后来,教室漏雨,教委不给钱,都倒塌了。我们说是在护校,不过是在守护着这块土地。”贺初星领着柳思几、覃雏兰,一边转悠,一边说着校园的变迁。

“这菜长得多好,碧绿碧绿的,翡翠一样!”覃雏兰弯下腰在看一墒白菜。

“绿色食品,没用农药化肥,有的有些虫眼。来,铲些带回去。”贺初星说着,向屋子走去。

贺满堂听说柳思几和覃雏兰回来了,异常的兴奋。这两个学生,曾经是他的得意门徒,双双考进了大学。

他连忙拨起了电话。

贺初星提溜着两个蛇皮袋,走了过来,向柳思几和覃雏兰手里各塞了一个。柳思几接过蛇皮袋,看见有几个洞眼,心想:农村还是穷啊!贺初星把铲起的白菜,在手里转了转,分别往蛇皮袋里放。柳思几看得很清楚,带虫眼的白菜,全进了自己手里的蛇皮袋。没有虫眼的,放进了覃雏兰的袋里。柳思几在想,人啊,还是自私的。你看,虫眼菜全……

一阵说笑声,打断了柳思几的思路。进来了几个老同学,村上的,还带来了一个屠夫。原来,贺满堂记得柳思几喜欢吃猪肝。喊来几个学生,要把自己饲养的,准备在春节宰杀的黑猪杀了,让柳思几他们吃上新鲜的猪肝。

新鲜的炒猪肝、猪肝汤上桌了,还有香喷喷的红烧黑猪肉。口水,不由自主地在柳思几舌下溢出。贺满堂在吩咐,准备一只猪后腿,让柳思几他们带回。

这时,贺初星拿出两瓶茅台酒。说是爸爸一次生日,朋友送的。十几年了,品尝品尝。第一杯酒,端到了柳思几的面前。他一阵脸红,想说什么,话又咽了下去。他看见自己带去的,过期1年的茶叶,过期3年的香菇,还有文王贡酒,端端地放在香阁最尊贵的位置。

柳思几缓缓地站起身,从贺初星手里接过酒,呆呆地站在那里,一动也不动。

“怎么啦!过去,我们班里,数你最会讲。今天,一言不发,在城里蹲孬掉了,还是嫌我们农村的菜不好?”一个同学的声音。

“哦,好,好,谢谢!我带车了,不能酒驾。”柳思几支支吾吾的,坐在一旁的覃雏兰,似乎知道柳思几在想什么。

“老同学,好不容易见面。喝,得喝。不喝,也得喝。我找人代驾,好大事?”还是那个同学的声音。

“当初农村人想着城市,现在城里人惦记着农村。讲大道理,是党的十九大实施乡村振兴战略,把农业农村农民问题作为国计民生的根本性问题。优先发展农业农村,让我们受益。说小道理,落叶归根,我们的根都在这里嘛。”说话的是当年的同学,今天的村支书,他似乎在缓和场面。

“这些年来,城里变化很大,农村也在变化。看见你们的成长,很开心,来,喝酒!”贺满堂举杯与爱徒们共饮。

不觉,两瓶茅台酒,喝干了。

寒暄了一阵子,柳思几提出要回去,贺满堂和几个同学一再挽留。覃雏兰说:孩子放假,一个人在家,得回去。还说,她没有喝酒,开车没问题。

这时,贺初星在把两个蛇皮袋往车子的后备箱里放。一个袋子里装的是猪腿,一个袋子里装的是白菜。柳思几一眼看出,装白菜的袋子,是铲菜时覃雏兰手里的那个,那蛇皮袋没有洞眼,放进的菜没有虫眼。

贺初星把有虫眼的菜,留下了。

没有路灯,车子在贺村的乡村干道上,晃晃悠悠地前行。覃雏兰在开车,沉默无语。柳思几坐在车后,晕晕乎乎的。突然,他的眼前飞过一颗又一颗白菜。一颗巨大的白菜飞到他的眼前,突然停了下来。白菜叶子上的虫眼,在渐渐地变大,变大,向他头上袭来!柳思几一阵恐惧,猛地发出一声惊叫:“啊!”

覃雏兰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叫声,吓了一跳。一走神,车子翻进了路边的沟里……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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