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尿炕(外一篇)

文字:[大][中][小] 手机页面二维码 2021/5/21     浏览次数:    

尿炕(外一篇)

 张兆昌


童惯非70岁了,什么病都没有,就是时不时尿炕,老太婆成久媛烦死了!

说起童惯非尿炕,真是一言难尽。

25岁那年,媒人给童惯非介绍个对象。是邻村的,双方都非常满意。按照当地风俗习惯,男方要向女方家送小礼、大礼。送大礼那天,童惯非印象很深,节气是小满。媒人在女方家宴上,夸奖童惯非如何如何勤劳能干,还可以在河塘里空手抓鱼。准岳父最喜欢吃鱼,听媒人这么一说,酒性大发,连连和童惯非干杯。童惯非在水里功夫不得了,可酒里功夫却不咋地。面对准岳父的盛情,他实在难却,一不小心,喝多了。

准岳父心想:这孩子是挺老实的,让他喝,他就喝,连个推辞的话都不会讲。酒席中,见童惯非坐姿不稳,准岳父就吩咐家人扶他去里屋休息。童惯非躺在床上,醉梦中,自己在河水里抓鱼。突然,小便急了!于是,他在河水中解了起来,好爽!

一觉醒来,不好!屁股下面湿漉漉的,他尿炕了!时值初夏,衣服单薄。童惯非的衣裤尿湿了不说,还把准岳父的床单给尿湿了。怎么办?童惯非用屁股在尿湿的地方焐了一个下午,仍然无济于事。太阳落山时,他和媒人离开了女方家。

第二天,女方家把大礼、小礼全部退了回来,并明确表态:退亲。媒人连忙上门,又给童惯非说了一箩筐的好话。女方家人说:孩子是好,但身体不好。他就是一身本事,我们家丫头要是嫁过去,洗衣服,洗被子,都受不了。

人,遇到挫折时,往往会激发斗志。

退亲后,童惯非的自尊心受到很大伤害。他发誓,要混出个样子给人家看看。于是,农闲时,他拿出读过的高中课本,认真复习起来。

退亲第二年,国家恢复了高考。童惯非心中窃喜,更是夜以继日地复习功课。

临考的前一天晚上,童惯非复习到夜里1点多钟,开始休息。他躺在招待所的床上,猜想着考题。想着想着,睡着了。睡梦中,他在澡堂里洗澡。人很多,水温很舒服。于是,身不由己地在澡池里解起小便来。他一惊,醒了。是早餐的时间,于是,套上衣服,匆匆去了餐厅。刚端起碗,那尿湿的衬裤,使他感觉很不是滋味,一下子没有了食欲。

回到房间,服务员正在整理床铺。童惯非整理书包,准备去考场。这时,服务员说话了:“你把床铺尿湿了,按照我们所里的规定,得赔偿10元钱。”

童惯非不乐意了,说:“没有听说过,收住宿费,还另收床铺费。”

服务员说:“你把床褥尿湿了,这床褥得扔掉,是赔偿费。”

童惯非和服务员争执起来。一看考试时间快到,他跑步出了门。

考场上,童惯非满脑子是在生服务员的气。加上尿湿的衬裤刺激着屁股,他乱了阵脚。看着一道道考题,似乎都很眼熟,却又不知如何下笔。

童惯非名落孙山。

高考落榜,童惯非心想:自己可能不是块学习的料,得重新找出路。

经朋友介绍,他来到一家砖瓦厂上班。砖瓦厂里,童惯非累活脏活干在前,年年都是厂里的劳动模范。一天,他在厂财务室领工资。接过钱,一点数,多10元,他退给了会计成久媛。又一次,他在财务室领当月的加班费。当月有6天,是每天加半天班,根据厂里规定,可以按照6天计算。可是,童惯非坚持按3天领了加班费。

当年的“五.一”劳动节,厂里组织员工登山。登山途中,成久媛崴了脚,疼痛难忍,不能行走,童惯非背起她下山。路上,成久媛在他耳边小声地问:“老了,你还愿意背我吗?”童惯非点了点头。

转眼间,童惯非和成久媛准备结婚了。领证前,成久媛问童惯非:“你有没有什么问题要问啊!或者需要说明的?”

童惯非沉思了片刻,红着脸说:“我有个毛病,尿炕。”

“开什么玩笑!这么大人了,还尿炕?”成久媛捶了童惯非一拳。

“不能骗你,这是真的。”童惯非在认真地说。

“可以说说吗?是怎么尿炕的?”成久媛捂着嘴在笑。

童惯非道出了一段往事。


小学四年级前,童惯非没有尿过炕。听妈妈说,小时候,有尿就哭,很少换尿布。上四年级时,童惯非调皮捣蛋,经常被老师罚站。一次放学途中,他把同学的篮球踢到了水塘里,同学哭着找上了门。爸爸恼了,逼着童惯非下水塘,把球捞上来。好在童惯非刚会走路的时候,就跟着爸爸学游泳,水性很好,他跳进了水塘。就在童惯非抱着球回走的时候,小便急了。他迟疑了一下,在水塘里解了起来,感觉很爽。

打那以后,只要下水塘游泳,在澡堂洗澡,童惯非都会控制不住,要解小便。这还不要紧,令人烦心的是,他经常梦到游泳、洗澡。只要做这样的梦,就会在水中解小便。于是,尿炕经常发生。为此,他专门去过医院,也找过民间游医,都说不是病。

“其实,就是病。这事,我自己心里清楚。”童惯非说。

“哎呀!是病也好,不是病也好。年轻的时候,你背过我。你也答应过,老了,还愿意背我。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?”成久媛说。

一晃,童惯非和成久媛结婚生子。童惯非经过努力,当上了砖瓦厂的厂长。

这些年来,夫妻俩除了因为“尿炕”的事,常拌个嘴,还没有发生过其他不愉快的事。成久媛说:尿炕这事嘛,是有点烦人,我认了。

如今,两个人当上了爷爷奶奶。你看,一家人在同喜楼大酒店给孙子抓周呢!

抓周活动就要开始了,孙子在摇篮里睡得正香。儿媳妇把孩子抱了起来,突然说:“宝宝尿了,快拿尿不湿。”

童惯非心里“咯噔”了一下,在想:千万不要像我!接着,他非常严肃地说:“都给我听着,孩子从抓周这一天开始,就要从外到内,关注他的一言一行,一举一动都要养成好习惯!”



燕子

城中,人造湖边,栽满了许多叫不准名字的树。唯独,那吐出嫩芽的垂柳,我十分眼熟。垂柳的青丝,亲吻着静静的水面。树上,一前一后,飞来了2只燕子。叽叽喳喳的,仿佛在讲述昨天的故事。

昨天,在城郊“三姐素食馆”里吃土菜。菜,新鲜、环保、可口不说,关键是让我找到了,童年时的那种感觉。

人,不管你吃过多少山珍海味,哪怕是吃遍天下美食,永远挥之不去的,恐怕是童年的感觉。当然,更加令我难忘的,还是三姐家里的故事。

三姐的爷爷弟兄3个,她爷爷排行老三。解放前夕,分了家,爷爷分得了一间草屋。一家6口人,吃住就在这一间草屋里。

草屋的二梁上有个燕窝,燕子的粪便,经常落在锅碗里。爷爷说,燕子的粪便能驱逐秽恶邪气,还有治疗癫痫,通利小便的作用。因此,家里的人,都非常喜欢燕子。

那一年,发大水,这唯一的一间草房倒了。没有家了,爷爷带着一家人出门要饭。途中,累了,就在大树下歇息。晚上,要是能找到敞开的牛棚,或宽大的廊檐,露宿一晚,都是非常幸运的了。

有一天傍晚,在一个打谷场边,爷爷看到个庞大的草垛子。走近一看,草垛前,是个很大的窟窿。一家人,钻进草垛窟窿,坐了下来。这时,有一只小鸟在草垛前一蹦一跳的。爸爸好奇,跑过去追抓,抓住了!是只刚会飞的小燕子。

爷爷要把小燕子放走,爸爸不肯。争夺中,小燕子被捏死了。爷爷很生气,狠狠地打了爸爸两个耳光,自己也气倒在草垛里。爷爷把那死去的小燕子放在手掌心,希望它能够活过来。

那天夜里,天下起了大雨。爷爷说:“都怪我没有本事,让一家人跟着受苦。”说完,就咽了气。

解放初,三姐的爸爸分得了23分地,2间房子,房梁上还有个燕窝。

小燕子的粪便常常落在锅台上,饭桌上,床铺上,家人的身上、头上。家里,没有一个人心生讨厌。

一次,老燕子进屋喂食,燕子宝宝们张大嘴巴在抢食。一只小燕子抢食时窜出窝,掉在了地上。爸爸看见后,搭个梯子,把小燕子送回到窝里。下梯时,不小心踩空摔断了腿。从此,家里的重活,爸爸再也不能干了。

三姐担起了家庭的重任。

13岁开始犁田耙地。13岁的孩子,年幼身子轻,牛奔走时,耙会发飘。一次,三姐从耙上摔了下来,胳膊肘和膝盖鲜血直流。在田间干活的两个姐姐见了,哭成了泪人。三姐没有哭,她找来几片树叶,擦擦血,吩咐两个姐姐站在耙上,自己继续挥鞭使牛。

那时候,三姐最开心的是,踏耙扬鞭时,能看到燕子在自己的身边飞舞。

终于,要和小燕子说再见了。

裹夹在进城的人流中,三姐带着二姐来到省城,租房开了个烤鸭店。生意渐渐好起来,忙不过来了。

大姐带着妈妈的嘱托,赶来帮忙。几年时间里,三姐买了一套住房,还添置了一间门面商铺。后来,又买了一处别墅。

父亲去世后,三姐把妈妈从乡下接到城里。那时,姐妹3人都早已成了家。三姐把妈妈带在身边,让自己上初中的儿子陪伴着奶奶。

一眨眼,孙子上高中住校了,奶奶日渐孤独起来。

三姐要找个保姆服伺妈妈,妈妈坚持不让。平时,店里很忙,三姐和老公基本上是以店为家。可是,再忙,三姐每天都要回家看望妈妈。

一天,三姐带着卤鸭肝回家。刚进院门,看见妈妈盯着院子西南边杨树上的喜鹊窝在发愣。三姐走了过去,妈妈眼里噙着泪花,在自言自语:“都飞走了,是个空窝了。”

三姐心头一热,上前说:“妈,对不起您,还是让我请个保姆吧!”

片刻,妈妈断断续续地说:“我不习惯让人伺候,要不……你在院子里盖个草棚,打个地铺就可以了。”

三姐在把鸭肝往妈妈的手里塞,说:“趁热吃。”妈妈推回三姐的手,说:“不要杀生了,一个个活蹦乱跳的生命,就断送在你的手里……”

10天后,“三姐烤鸭店”的牌匾,换成了“三姐素食馆”。三姐家别墅西侧,喜鹊窝旁,盖起了3小间砖墙草房。房梁上,还做了个“燕窝”。3个女儿轮流着看望妈妈,她们几乎每次都要看到,妈妈盯着屋梁上的“燕窝”,在默默地流泪。

前天,三姐的妈妈刚过101岁生日。她是那个街道里的第一个百岁老人,街道书记还参加了妈妈的生日宴会。宴会上,书记说:“人啊,年青时想有个房子,哪怕再小,只要能容身,就算有个家了。中年时,想要个大房子,一家三代人能团聚,还互相有个照应。老了,最怕的是孤独,还想着个小房子……”

书记要妈妈说句话,再开吃。妈妈说:春天了,燕子回来了吗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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